走路一拐一拐的孕婦

婦產科醫生的責任之一,就是想辦法讓受疼痛折磨的孕婦遠離痛苦,好好享受懷孕的快樂滋味,迎接未來新生命的到臨。

可是自古以來,這種美夢一直無法真正實現,各種解決方法,無論本土的、外來的、偏方的、民方的可說是不計其數,而為什麼會這樣不假情面虐待孕婦,雖然已有醫方強力的佐證,像是脊椎過度前凸、脊柱側彎、骨盆底肌肉靭帶鬆弛、胎兒體重增加等等,但這些都是懷孕必然的結果,是每位孕婦一定會有的現象,若以此當理由,那孕婦的疼痛就天生注定理該如此了?10個月,幾乎三百天的日子是很長哩。

據研究,孕婦下背痛的比率,從68%80%左右,依各家研究不同而不同,但都在2/3以上,這可說是沒有一位孕婦可以倖免,這是很無情的事實,而更無理的是從懷孕的第一天開始,噩夢就開啟了,據研究統計,約1/3發生在懷孕前3個月,懷孕後期,要生了,也不放過,仍有1/5的孕婦仍受其苦,最多的在懷孕中期,而每位孕婦要在那一時段受苦受難,沒有規則可行,換句話說就是看天命而已。不過醫學研究的結果也打破了我們一般人的迷思,認為懷孕週數越多,胎兒體重越來越大,發生下背痛的機率越高,其實4/5的受苦孕婦都是在懷孕7個月之前,胎兒體重都少於1500公克,所以因胎兒體重增加或雙胞胎,才讓母親受苦的理由就有點牽強了。

孕婦下背痛的性質也很奇特,約70%的孕婦抱怨晚上特別痛,讓她們無法好好睡一覺,至於為什麼這樣折磨她們,專家又說不出所以然來,而那些人會這樣,也沒有一個定論。

下背痛的性狀有好幾種,刺刺的、酸酸的、麻麻的都有,還有更特別的是灼熱感,我認為這些症狀都不會引起孕婦的注意,唯有腹痛與下背痛才是她們關注的地方,因為腹痛時會讓她們擔心是否早產,下背痛時,會讓她們行動不方便。

我們常常說,胎兒長大,子宮也長大,會壓迫膀胱讓孕婦常有頻尿的現象,會壓到尿道,讓她們不易排尿,這種情形,久而久之會引發泌尿道感染而引起下背痛跟腹痛。但專家的研究卻推翻了這個很多年來的論調,他們發現只有27%的孕婦會有泌尿道感染,而專家更發現,有了泌尿道感染的孕婦會併發腹痛下背痛,只有少少百分比而已(4%左右),這又打破一般人根深柢固的觀念。27%的發生率,與沒有懷孕女性的發生比率幾乎是一樣的,因此各位孕婦可以放心了吧,至於為何有半數以上的孕婦會有泌尿的症狀,專家並沒有特別說明,大家的作法就是勸孕婦多喝水多排尿,但我私下認為一定還有其它的原因,而據自己小小的研究心得,外陰前庭炎可能是其中的原因之一。

人類骨盆是由兩片骨盆骨在恥骨處接合,後面就各自與薦骨的左右兩邊接軌,懷孕了,這些接縫處多少會鬆弛,目的在增加些許的骨盆空間,好承載胎兒的軀體與生產時容易讓胎兒通過,可是這樣一來,兩片主要骨盆骨頭就容易扯動,有人說這是孕婦疼痛的原因,但也人說是骨盆底肌肉與靭帶鬆動引起的,但仔細想一想,這些都是應懷孕所做的改變,是避免不了的,因此若以這些變動作原因的話,那未免對孕婦太殘忍了,也因此幾百年來,大家所找的原因幾乎一模一樣,所想出來的治療方法雖非常多,這包括拖腹帶、背架、物理治療、針灸或運動等等,但有效性仍沒有百分之百。為什麼各種治療方法會沒效,另一派學者的說法是孕婦脊椎兩側的背肌並沒有功能上異常,所以因懷孕引起的身體各部位靭帶肌肉鬆弛的解釋就有待商榷,這也告知我們,女性不會因懷孕這件喜事而傷了自己身體,各位女士應可放心。而孕婦除了抱怨下背痛(2/3)以外,也常常說下腹痛(1/5),這是一病兩症呢?或是各別的事?最近有一篇研究文章指出,它們雖是各自的症狀,但有時候也會同時出現,原因相同,可見孕婦的疼痛程度是多麼厲害。

有一天,在診間護士忽然傳遞過來一則消息說,有一位第二胎的產婦,第一胎是剖腹生產的,現懷孕36週,要求我幫她剖腹,我問為什麼?她說她下背及大腿痛的很厲害,沒辦法再撐下去,原本的產檢醫生說可以提早開刀,不過她想過來換我操刀,我說太早了,胎兒肺部還沒成熟,所以不可以,不過疼痛的問題我可以先看看,看能不能幫上忙,護士轉達之後沒一會兒,她就進來診間了。我一看,她右手頂著一支拐杖,由先生培同,一拐一拐慢慢地走進診間,臉上則呈極痛苦狀,像要哭的感覺,我看了極速問完病情,原來早在3個月前,她的下腹部及背部就開始感覺疼痛了,她曾告訴產檢的醫生,回答是懷孕常有的現象,請她多忍耐,她也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事,網路上不也是都這樣寫道,她雖有聽網友建議使用拖腹腔帶,可是沒半點效果,後來,回來宜蘭娘家待產,產檢的事也順理成章轉到本縣最大的醫院,因腹部疼痛背痛恥骨痛不因換了環境而消失,反而越來越厲害,她向產檢醫生反應,但得到的答案跟台北醫生一模一樣,說這是懷孕期間不可避免的問題,目前是沒有任何方法可以改善的,唯一的方法就是多休息,後來,確實太痛了,以達到她無法再忍受的地步,幾乎走也不是站也不是睡也不是,所以家人就建議加上自己的投降心態,終於向醫生要求提早開刀剖腹,只因週數太早了,有點擔心,所以她又轉來的診間詢問我的意見,因此就揭開我與她接觸後的序曲。

我請她內診台備診,但她實在太痛了,無法自行爬上去,所以在我的兩位護士的協助下,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上了內診台,我用棉棒在下體外陰前庭處測試,雖是輕輕一刺,她卻發出極大的叫聲,屁股翹的高高的,直說痛痛痛,我在陰道內部偵察,也發現了好幾個疼痛點,至此,前庭炎是確診了,接下來就是要進行治療了,因是孕婦,對於任何醫學治療都會有疑慮的反應,所以我在徵求她的同意之後才進行的,打了針之後,下了內診台,走路的姿勢仍很不自然,但比剛進來時好太多了。3天後復診,她已不用拐杖了,走路也像正常人一樣,她說家人都很替她高興,之後,她又經歷一次產檢,就剖腹了,到產後回診,她都沒再發生這種痛苦的事了。

另一例,是一位懷孕27週的孕婦,有一天早晨醒來要下床時,忽然下半身一陣劇痛,就癱在地板上了,稍微挪動就痛的受不了,所以聽家人建議就躺在原地,希望藉著休息能緩和疼痛的程度,可是經過幾個小時之後並沒好轉,反而變本加厲,家人慌了,就把她送到我這裡來,因我是她的產檢醫生。來到診所門前,她根本無法下車,先生是抱著她進來的,上內診台也是,據我檢查後,確認她得了前庭炎,所以也是得到她的點頭之後,才進行治療,下了內診台之後,她是自行走出診間外的,她先生在外迎接,看到她的樣子,竟說這是真的嗎?

孕婦下背痛及腹痛,自古以來一直折磨女性,每年新的醫學論述一直在增加,但看了內容,翻新的理論並沒有增加多少,雖然如此,各種治療的建議及花樣就不勝枚舉,但每篇論文的結尾都說效果有限,這個會讓作醫生的我們覺得無奈。我年輕時,若碰到孕婦痛到需坐輪椅時,都會建議剖腹生產,因她的情況是根本無法上上下下產台的,但說也奇怪,剖腹候有些產婦就這樣好了,原因真的不清楚,但大多數都不了了之。這幾年,我因一直研究外陰前庭炎與身體各種疼痛間的關係而有了一些心得跟治療經驗,因此就想把它應用到產科上來,但翻了幾個有名的醫學網站,都沒有辦法將懷孕下背痛腹痛與外陰前庭炎連結起來,但解決孕婦疼痛的心又不變,起初,孕婦有抱怨下背痛、腹痛等等,不管任何週數,我都一一請她們上內診台測試,雖然有時候會碰到被拒絕的尷尬,但後來收集的案件多了,可以發現它們之間的關係竟然到達百分之九十幾,然後給藥膏擦拭治療,有效性亦近一百,這就鼓舞了我更進一步去研究較厲害疼痛的孕婦是否也是前庭炎引起的?因為你若不幫忙她們,她們會把懷孕當成畏途,這就失掉懷孕的美意,結果確實相連性太大,因每位孕婦的症狀都很厲害,我改用打針的方式處理,也有很不錯的成績,至此研究的工作就算告一段落,後續的功課就是再研讀各方的論文,來尋找有沒有相關的論點支持我的作法,那時就大功告成了。

每位孕婦在懷孕期間,若有了下腹痛、下背痛等情事時,一方面尋求產檢醫生的協助外,一方面不妨自我測試,就是用小棉棒在小陰唇內側上方,尿道口兩旁做觸撞試驗,若痛了,妳就知道那是腹痛的原因,這樣妳就不會緊張了。

前庭炎的引爆,來自於陰道內細菌群感染了前庭腺體之後發生了種種疼痛事件,這對女性而言是件很冤枉的事,但再仔細想一想,先兆性流產、早產、胎盤早期剝離及早期破水不也是跟感染發炎有關,所以若從這些病人群中去查查她們是否也有了前庭炎?若推測屬實,那我們就可以提早作處理,以避免日後悲劇的產生,因為到目前為止,發生那些悲劇之前都沒有任何前兆,所以大家才會措手不及,因此若有前庭炎,因為它會痛,可以給我們明確的警訊,那我們就可以盡早處置,這是我的構想,希望以後能得到證實。又最近處理一件相似案例,她是從大醫院轉過來的,原因是一直腹痛,我查到的原因是前庭炎,給了藥膏治療後就不痛了,但一個禮拜後卻突然破水,我納悶到今天,這就是我剛提到的構想促因之一。醫學浩瀚,該作的該想的該學的還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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